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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中車股份有限公司（601766.SH，以下簡稱“中國中車”）在國資委2018年采購對標評估管理總分排名中，位列13家裝備制造業央企第六，其中集中采購（以下簡稱“集采”）、招標規范和采購管理等分項排名為倒數，尤其是集采排名更是墊底。《中國經營報》記者日前獲得的《2018年中央企業采購管理評估排名》顯示上述信息。
中國中車相關人士向記者證實，此次評估中國中車排名較兩年前下滑了3位，在多問題上存在廉潔風險，并反復出現，中國中車采購腐敗問題有惡化態勢，國資委已對中國中車發出警示。
就此，中國中車近期召開了整治采購亂象專題會議，提出了要公開采購監督權力負面清單，明確了哪些能干，哪些不能干。“一旦越界即是違規，都將嚴懲不貸。”中國中車人士對《中國經營報》記者強調。
就中國中車采購領域出現的腐敗問題，《中國經營報》記者多次嘗試采訪與中國中車相關的客車事業部和運營管理部，截至記者發稿，上述部門均選擇沉默。
采購亂象
中車南京浦鎮車輛有限公司（以下簡稱“南京浦鎮”）人士對《中國經營報》記者透露，2018年上半年，國資委巡視組對中國中車進行巡視，在物資采購管理方面，國資委查出包括集采比例低，招標采購沒有統一管理，相同物資采購價格懸殊，招標采購、公開招標比例低，獨家采購占比大，未對供應商進行嚴格管理等6項問題。
以集采為例，上述人士對《中國經營報》記者透露，中國中車公布的集采率雖然已經達到了80%，但其中大部分是所謂的二級集采。他透露，2018年中國中車一級集采僅完成了170億元左右。而《中國經營報》記者查詢中國中車2018年年報發現，其全年采購額為1429.65億元，也就是說一級集采僅占中國中車全年采購額的11.89%。
集采是指對企業目錄內的貨物、工程、服務集中進行采購，通過信息化手段建立集中、高效、透明的采購管理體系，降低采購成本，預防腐敗。國資委要求，集采首先要實現對采購管理的集中，要對原有采購管理體系進行重構；嚴格落實依法招標，規范采購管理，建立物資、工程和服務等集中采購機制。具體考核上，國資委要求，央企集中采購比重要較上年明顯提升，采購成本實現明顯下降。
南京浦鎮人士稱，雖然國資委在集采管理上也允許進行二級集采，但界定十分嚴格，二級集采的采購方只能截止到總部直屬的小集團層面，不能再下降到主機廠層面，而中國中車所謂的二級集采基本都為主機廠自行采購。“嚴格意義上，這已經不屬于集采了。”他說。
在采購管理體制上，中國中車也難言規范。2018年中國中車年報顯示，無論是中國中車還是其子公司的集中采購要統一在“中車購”電子商務采購平臺上完成，實現中國中車采購業務公開、透明以及可追溯性管理，但實際情況遠沒有如此樂觀。
中車唐山機車車輛有限公司人士對《中國經營報》記者透露，很難想象，至今為止中國中車旗下多企業在統一招標平臺、制定公開招標管理規定等招標基礎建設上都是空白。他舉例稱，有的主機廠沒有招標平臺，規避專家庫，評委固定幾個人，評標人員與供應商串通分配標的、圍標、串標；更有主機廠采購全憑領導習慣和經驗，臨時拍板決定；有的工廠招標采購職能分散在多個部門，采購主體最多的達到50多個，廉潔風險巨大。更有領導利用職務影響和崗位便利，在采購中為親屬和關系人謀取利益。
而在物資招標采購中，招標比例之低更讓人匪夷所思。中車株洲電力機車有限公司（下稱“中車株機”）人士對《中國經營報》記者表示，有主機廠在采購中為了達到點裝的目的，規避招標，僅采用競爭性談判、詢價和議價招標等人為因素更大的采購方式。如按照采購金額計算，中國中車所有主機廠招標率僅有三成左右。該人士更對記者透露，以2018年為例，中國中車旗下近40家企業采購總額中，通過公開招標采購的金額僅為1%。
中國中車旗下各家工廠為了規避招標使出渾身解數，各種套路輪番上場。他舉例稱，有的主機廠多年來采取競爭性談判，詢價采購或者議價招標，還有主機廠為了規避招標，將同一物資、同一工程，分批采購、分段招標；還有工廠評標小組成員在一張匯總表上輪流打分；有的企業負責招標人員長期固定，總是這幾個人面對幾個固定供應商，設置攻守同盟。
“這些采購亂象同時衍生出很多奇葩事件。”他說，“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本是天經地義，但就因為這些采購違規行為，造成一部分是錢付出去了東西拿不回來，一部分是東西拿來了不給人家錢，影響非常惡劣。”
同時，供應商管理考評體系缺乏，獨家采購稱霸。中車青島四方機車車輛股份有限公司人士對記者透露，目前中國中車獨家采購項目高達近2.5萬多個，代理采購高達7萬多個，僅這兩項的采購金額就超過200億元。就獨家采購，該人士解釋稱，中國中車存在著配件供應商審批資料缺失、業績評價不準、準入審批不嚴的問題，沒有準入、評價和退出機制。供應商準入和退出都不暢通，供應商一旦進入中國中車系統就很容易形成獨家采購，質量難以把控。
他舉例稱，一列高鐵零部件有數萬種，這種特點決定了中國中車物資采購量大、雜，渠道廣。客觀上也表明了形成獨家采購的原因復雜，清理難度也就大。“雖然中國中車近年來一直在治理獨家代理、獨家采購問題，但收效甚微，與預期目標還有很大差距。”他說。
治理艱難、成效甚微的原因主要是反腐阻力很大。中國中車人士稱，仍以清理獨家采購、獨家代理為例，中國中車下屬工廠為了抵制該任務，對總部一味強調客觀條件、歷史原因，夸大困難，自己提出的清理目標模棱兩可，敷衍了事。
國資委人士對《中國經營報》記者表示，就這些問題，國資委、國家審計署在對中國中車的歷次監督檢查中多次提出警示、批評。但是中國中車整改結果收效甚微。
重拳整治
就上述采購腐敗問題，近期中國中車召開了由副總裁和紀委書記參加的專題會議，提出整改要求，提出了對各類違規違紀問題零容忍，重拳整治。
中國中車人士對《中國經營報》記者透露，中國中車紀委在此次專題會上著重強調了“陽光采購”。也就是說，總部予企業、企業予采購部門、部門予采購人員的采購權必須要公開透明。并強調，權力清單明晰，沒有授權就不許作為，超越清單就是違規。
同時，采購決策也要透明。他舉例稱，在這次國資委排名墊底的集采領域，中國中車必須要做到全部納入集采程序，符合招標的要全部公開招標，采購人員要公開招聘、考評，定期輪崗；大宗物資、大額資金采購要予以公開，付款先后及程序、標準都要公開。
在監督管理方面，南京浦鎮人士稱，中國中車總部決定對各級采購部門加強監督，實行“監督的再監督”。要求分管采購領導，既要管物，也要管人；既要管結果，也要管過程；既要管當前，也要管以后。“中國中車方面重申，采購人員絕不能利用職務影響和崗位便利為親屬或關系人謀取利益。對于摻雜個人利益的一定要加重處理，涉嫌違法犯罪的，追究法律責任。”他說。
中國中車人士對《中國經營報》記者透露，2018年中國中車紀委查處了多項涉及采購人員的違規違紀案件，其中涉及企業包括中車株機、中車大連、中車哈爾濱、中車長江和中車國際公司，形式包括收受供應商禮金、宴請、旅游和車輛等，其中有些采購尋租問題已經涉及職務違法和犯罪。
就中國中車采購亂象和整治前景，北京交通大學經濟管理學院教授趙堅對《中國經營報》記者表示：“南北車合并之后，中國中車名義上是一家企業，但實際上，下屬有許多子公司競爭。中國中車名義上由總部統一管理，但其科研、生產、營銷都在下面子公司，子公司都是獨立法人，企業要吃飯，很難步調一致。”
“弱總部，強分廠”是中國中車的老問題，多年不能解決。趙堅說：“當前問題是，中國中車總部對基層想管也管不了。比如體現在集采率低，基本處于放任局面，每個主機廠都有自己的供貨體系，供貨商形不成規模經濟，提升了采購成本，質量也就無法保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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